正文 第39节

作品:《浮生物语3

    岁时候拍的,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坐在风景秀美的公园里,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李白愣住了,对于这张照片,他好像没有任何记忆。再往后翻,是他的单人照,应该是在学校里,父亲一脸骄傲的抱着他,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奖杯,奖杯上刻着“数学竞赛一等奖”的字样。李白心里“咯噔”一下,自己居然还得过这样的奖项为什么一点都记不起来

    李白屏住呼吸,一页一页地翻下去,这本相册里,全部是十岁前的自己,无数获奖的照片,无数被父母拥在怀里的画面不对啊,为什么这些场面他全无记忆好像照片里经历过这一切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一般。

    一阵眩晕向他袭来,相册落在地上,他抱住脑袋,身体里像有无数根小针在扎,这是怎么了,这个身体是怎么了

    “不你不能这样”

    突然,李绯绝望的叫喊冲进了李白的耳中。

    姐姐她回来了吗李白猛地转过头,本能地朝声音的来向看去,可是,哪里有李绯的身影,那个清晰的声音,居然是从电视机里传出来的

    李白吓坏了,正发楞时,电视机里又传来一声:“你这个骗子妖怪”

    确实是姐姐李绯的声音啊

    李白扑到这个四十七寸的电视机前,傻子似的拍着荧光屏大喊:“姐是你吗回答我啊”

    话音未落,他突然发觉发烫的荧光屏变得冰冷且黏腻,他本能地将身子朝后一缩,却不知是谁在这关键时刻,往他屁股上用力踹了一脚,失了重心的他竟一头栽进了电视机里。

    李白惊恐地大叫,眼睁睁地看着电视机里那片跳跃的雪花越来越近,最后变成了一个漩涡状的通道,而他就像一条无力反抗的死鱼,顺着这条通道一路滑进深渊

    8

    “咚”

    李白觉得自己落到了一片软乎乎的地上,他猛睁开眼,一扇跟那影碟封面一模一样的朱漆大门就立在眼前,四周全是白茫茫的云雾,无边无际。

    那扇门打开了一道缝,李绯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从门缝里钻出来。

    李白顾不得探究这里究竟是个什么鬼地方,踉踉跄跄跑到门边,透过门缝朝里一看,顿时惊呆了。

    门后,只是一间四四方方、光线明亮的屋子,不过,三面墙壁上都挂满了黑色的纸包,每个纸包上,都用白色颜料写上了“鲤妖”“蛇精”“杯怪”之类的名称。一阵气流拂过,这一大片黑纸包在墙上飒飒而动,竟是说不出的诡异。

    屋子正中间的方毯上,坐了个黑袍裹身的老者,白发白须,很是慈眉善目的样子,而李绯,此刻正像个疯子一样,在他面前又哭又叫。

    “为什么你不告诉我,带回去的人会变成一个会吃人手指的妖怪而且它还越来越残忍,现在已经开始吃人的手臂了”李绯厉声责问,“你还敢说自己是神仙”

    “李姑娘,我可是清清楚楚告知过你,能替代你死去恋人的,是一个妖怪。可你说你完全不介意的。”老者捋着胡须,镇定地回答,“只有得到你的允许,这妖怪才能变成你的爱人呢。如今你反过来怪我,怕是不对吧”

    “可当时你只说这是只小兽一只很喜欢与人亲近的小兽”李绯愤怒地朝前冲,可她与老者之间,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屏障,任她声嘶力竭又打又骂,却始终难以靠近老者一步。

    “我确实说它是一只小耳兽牙,可你当时根本没有询问我任何关于它的细节。”老者一脸无辜,“老实说,许多人都不问这些琐碎的问题,他们只关心这些妖物是不是真能替代他们失去的那个人,是不是真能让他们找回毁掉的幸福。”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一笑,“你,还有你的父母,不也是如此吗”

    李绯一愣,旋即死命地捶着面前那道无形的屏障:“你根本不是神仙,只是个害人的恶魔”

    老头摇头笑道:“那你为何不将那妖物退还给我我没有说不能退货哟。”

    李绯突然停下所有的动作,似乎被人以下击中了要害。

    “即使他是食人的妖怪,你依然将他当成那个心爱的人。”老头继续微笑,“你放不下,你舍不得。因为,那时你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幸福。”

    “我”李绯颓然地坐到地上,哑口无言。

    “发完脾气就回去吧,你们还要好好过日子呢。”老者做了个送客的姿势,“耳兽也就是吃点人肉罢了,随他去吧。总好过你空念亡魂,孤身到老吧。”

    “孤身到老”李绯面如死灰,这四个字,无疑又是一把扎到心里的刀。

    门外的李白,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裳,恐惧、焦虑、愤怒终于扭结成一股巨大的力量他猛一下踹开了大门,跳进去一把拽住李绯大喊:“姐夫他已经死了现在跟你在一起的是个妖怪呀快跟我回去,把那个妖怪抓来还给这个老头子”

    李绯哆嗦了一下,看清来人是自己的弟弟,她才从恍惚里惊醒过来,一把抓住李白:“你怎么进来的”

    “我不知道有人把我踢进了电视里。”李白用力地甩甩脑袋,把李绯从地上扯起来,“要不是亲眼看到,我根本不敢相信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事跟我走这里不能再留下”

    李绯勉强走了两步,突然甩开李白的手:“不能就这样回去啊我一定要他告诉我怎样才能让你姐夫回归本性,不再伤人”

    “姐”李白大吼,“那根本不是我姐夫,是个害人的妖怪啊”

    “他是”李绯慌乱的辩白,“他是他们一模一样”

    “你清醒一点好不好”李白扣住她的肩膀使劲摇晃,突然又像想到了什么,愕然地问,“你一只都知道他在吃人”

    “我以为他只是暂时的失常,”李绯的嘴唇颤抖着,“但最近几个月,他有好几次在半夜溜出去,回来时衣服上总沾着血迹。我装作不知,偷偷跟踪,知道了他的秘密”

    “你为什么不阻止他”李白厉声质问。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李绯摇头,“我看见那几个被他伤害的姑娘倒在地上的样子,我很怕,很难过,我甚至不敢上前去看她们。可每次他只要吃了手指,心情就会变得很好,对我也很好”

    “于是你就视而不见,任由他这么做”

    “我有什么办法”李绯泣不成声,“直到昨夜,我发现他猎食时已不仅仅满足于手指我看着他贪婪的地吃掉了那姑娘的整根手臂,我再也无法坐视不理,把姑娘送进医院,一路上都在想该怎么办。最终,我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回来找这个老头子,不管我会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你”李白从没有像现在这般激动过,他狠狠揪住姐姐的衣襟,“为什么要把一只妖怪带回家”

    李绯用力挣脱他,一掌将他掀开老远,情绪完全失控的她指着李白大吼:“你懂什么你知道失去挚爱之人的痛苦吗你知道活着的人为死去的人背负一生的内疚是什么滋味吗你知道幸福在自己手里粉身碎骨的感觉吗”

    “那只是意外,姐夫的死不关你的事”李白大声道。

    “可你的死,是我一手造成的”李绯脱口而出。

    李白突然愣住了,他的死

    “当年若不是我执意拉你去西沙河边游泳,你就不会溺水而亡。爸妈也不会来到这里,用十年寿命买走一个替代品。”李绯痛苦地跪在地上,“你那么聪明,那么讨人喜欢,整天像个牛皮糖一样黏着我们,常说要把世界上最好看的衣裳都买给我可我却亲手害死了你”

    替代品

    李白用力抱住发疼得脑袋,各种混乱的声音在体内此起彼伏。

    一直在旁冷冷看戏的老者,笑着对李白道:“你不该来这里的,知道真相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

    “到底是怎么回事”李白缓缓抬起头,眼里射出从未有过的凶光,“说”

    “我是专司幸福的神。”老者耸耸肩,“我深知世上最大的不幸,就是与挚爱的人生死永隔,太多人为此痛不欲生。而我既然有能力帮他们,何不做做好事呢区区十年的寿命就能让幸福失而复得,很划算。至少,当你父母来找我时,听说只要十年寿命就能够换回一模一样的儿子,他们可是高兴得不得了呢,抢着要将寿命交给我。不过我很公道,一人取五年,童叟无欺。”

    李白用了很长的时间,才让自己的身体停止颤抖,他看向泪痕满面地李绯,问:“真的”

    李绯哽咽道:“因为失去了你,我们家从天堂变成了地域,爸妈不打我也不骂我,我在他们眼中变成了一个透明的罪人。这种感觉,比挨打难受百倍。在你离开我们几个月后,这个自称神仙的老头找到了我们,还给了我们一张影碟,说幸福之门就在其中。然后如你所见,我们在极度的惊诧中来到了这个世界,爸妈用十年寿命,换来一个儿子。老头说,新生的你,记忆只从现在开始。”她擦擦眼泪,又道,“可你的到来,并没有给我们家挽回失去的幸福。你来到我们家之后,我们很快从南方的小城搬来这千里之外的城市,为的就是彻底斩断过去,不让人发现你的秘密。但,爸妈渐渐发觉,你除了有一张与我弟弟一模一样的脸之外,没有一点像他,你不够聪明,不够可爱,完全不是他们记忆中的样子。天长日久,你虽然在长大,可在爸妈心里,你不仅没有成全他们的幸福,反而令他们痛苦,因为他们不断拿你跟我弟弟比较,越比较,越绝望。而我,无法再在这样的家里生活下去。对你,我是喜欢的,毕竟一看到你就像看到我弟弟一样,我对他的内疚,只能补偿在你身上。”

    她爬过来,拉住李白的手:“对不起。”

    李白看着她:“姐夫去世的时候,你做了跟爸妈同样的选择”

    “我真的不能承受失去他的痛苦他对我那么好,我们就快要结婚了。”李绯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只想他能继续陪在我身边,我只想一回到家,就看到他好好地坐在沙发里,跟我说话,对着我笑。所以,我趁家里没人的时候,回去偷走了那张影碟。老头说过,他家的入口就在这张影碟里。”

    说着,她突然“扑通”一声跪下,用力朝老者叩头:“求你,告诉我怎么才能让他好好留在我身边,怎么才能让他不要伤害别人了”

    “他又不是神,你拜他做什么”

    身后的大门竟“轰”的一声倒掉了,腾起的烟雾中,一个高高的人影渐渐明晰,没有表情的玉脸,寒光闪烁的镰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要找到你这么狡猾的妖孽还真是不容易呢,诺。”镰刀怪人黝黑的眼眸,依然闪着彩虹似的光,锁定了那俄惊慌失措的老头,“咦,不对,我是不是该称你一声伟大的福老”

    “你是何人”老者有些慌了神,“报上名来”

    “在下,玉官。”镰刀怪人微微一笑,他大量着四周,“难怪这么多年都找不到你的老巢,原来是躲在这么个罕有的虚浮空间里。”说罢,他扭头看向呆若木鸡的李绯,“你第三次回到这里,是非常正确的。托你的福,我终于能进来了。”

    “你是玉官”老者面色大变,居然从座位上摔了下去。

    “我一直听说,诺是世间非常独特的妖怪,专从他人的承诺里吸取能量,如果人类承诺给你们十年寿命,这十年宝贵的生命就真的会转到你们体内;如果妖怪们承诺愿意听你们差遣,它们从此就成了任你宰割的肉。而你们之中修为最高的,还能将甲的诺言效力移送到乙身上。”他居高临下地瞟了李白一眼,“李白的父母对你承诺,他们愿意让一个妖物变成他们的儿子,它们的承诺被你转成了让妖物变成人类的力量,所以,才有了一个又一个的替代品。我说的没错吧”

    “你我”老者惶恐的结巴着,看都不敢看他一眼,想逃却又找不到出口。

    他看了看在场的所有人,冷笑:“今天,一个都别想跑。”

    李白拉着李绯朝外跑,可是没走出两步,一阵疾风从背后追来,李白只觉一股电流般的玩意儿刺进了他的心脏,顿时浑身麻痹,一直清醒地意识毫无铺垫地被强行切断

    9

    窗外,飞雪漫天,北风呼啸。

    杂货铺里的小床上,躺着依然沉在梦中的李白。

    床头,一把雪亮的镰刀高高举起,刀尖正对着他的心脏。

    没有任何阻拦,这锋利而无情的武器,闪电般地落了下去

    “轰”的一声,仿佛天上的闷雷,在李白心里炸开来。

    九曲,你快看外头,有个小宫女在放风筝哪好好看

    九曲,这个粉盒里的粉还是香的呢,好想在里头打个滚

    九曲,外面好安静阿,月亮晒在身上好舒服

    谁那么高兴地在说话

    李白慢慢睁开眼,愣住了,怎么又是这个古旧的房间他记得自己明明是在电视机里那个鬼地方的呀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身体好像被焊死了似的,只能僵硬地保持着同一个动作,且心口还有一阵隐隐的疼痛,再一看,他差点叫出来,自己的身体,怎么成了一面长柄的雕花铜镜

    “你终于回来了。”对面,一个红木制成的衣架竟走了过来,每走一步,身形就变换一点,到走到他面前时,这衣架已经变成了一个姑娘,一身红旗袍,好看得很。

    他脱口而出:“九曲你修炼成人了”

    姑娘点点头:“虽然是慢了一点,但我本来就没什么天赋,也没有捷径,除了慢慢修炼,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这么多年没见,你还好吗”他问。

    “挺好的。你跟那个老头走了之后,我就一个人在这间房里看日出月落、四季交替,又静心修炼了百来年,总算是有了这般模样。”她笑道,“巧的是,我成人形的那一天,正赶上最后一位皇帝被撵出宫去的时候。”

    “你不觉得痛苦吗长时间困在这间房子里,什么时候能修成人形又是未知数。”他看着满脸轻松的她,似乎不相信她的笑容是真的。

    “痛苦从来没有。”她摇头,“其实我也一度想不通为什么我不觉得难受。后来,我遇到一个人,他说,一个人只要对自己诚实,就不会失去幸福。”

    “诚实”他怔怔地看着她,消失许久的回忆,像回巢的飞鸟一般,簌簌而来。

    对,他想起来了,他不是人类,只是一面不知年岁的铜镜,跟这个皇宫里的小房间一样不起眼。很早之前,偶尔会有女子拿它照一照容颜,但之后的时间,它只是无聊地躺在渐渐起灰的梳妆台上。它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有了意识,能够看到听到外面的一切,还能说话,可惜,它不能动,不能像窗外那些叽叽喳喳的人类一样自由来去。幸好,房间里还有个伴儿,梳妆台对面那个被喊作“九曲”的红木衣架,“醒”得比它还早。当它开口说第一句话时,最惊喜的莫过于九曲了,它用女子般纤细的声音告诉它,自己已在这个房间里待了快一百年了。

    最开始,九曲也不能动,可它很满意每一天的生活,能看一看窗外的景色,能跟玲珑说话聊天,已是莫大的幸福。两个不能动的妖怪,在这个杂乱的房间里,平静且不起眼地生活着。时间一长,它们渐渐也能小范围地动一动了,它能挪到梳妆台上的香粉盒旁,也能挪到九曲的肩膀上了。九曲十分开心,可玲珑的心情反而越来越差。

    自己明明拥有与人类相同的意识和智慧,可为什么偏偏是一面镜子玲珑着了魔般开始反复纠缠于这个问题,越想越不开心,越不开心越去想,恶性循环。不论九曲如何安慰,它都无法释怀。

    直到那天夜里,那一身黑衣、自称神仙的老头子,嗅着鼻子穿过墙壁,站到它们面前时,它的难题终于有了“转机”。

    “你是谁”九曲问这不速之客。

    “大家都管我叫福老。”老头捋着胡须,“天界司掌人间福运的神。”

    九曲与它都吃了一惊。

    老头说:“我闻到了一种味道,这里是有谁想变成人类吗”老头看了看它,又看了看九曲,“我可以让它在一夜之间达成这个愿望。”

    “是我”它急不可耐的回答,“你真能让我变成人类”

    “当然,只要你向我承诺,今后一切都听我差遣。”老头笃定的笑道,然后又扭头问九曲,“你呢”

    “我只是一个木头衣架。”九曲老实地说。

    “好吧,看来你不愿意跟我走。”老头耸耸肩,“我从不勉强,一切自愿。”

    而它,就这样跟老头达成了契约,在老头掏出一张黑纸将它包裹起来之后,它才想起,自己连一声“再见”都没有跟九曲说。

    在那张黑纸里,怀抱着老头对它的

    许诺,它很快就睡着了,当它再醒来时,已是在一对人类夫妇的怀抱里,它不再是一面镜子,而是一个有手有脚的男孩,过去的记忆渐渐消失,崭新的世界洪水般涌了进来。

    10

    “怎么还没醒呢”床边,曲老太焦急地看着双目紧闭的李白,捶了旁边的玉官一拳,“你那一刀是不是砍过头了”

    “没死,就一定会醒。”玉官毫不在意地说,“诺加诸在他身上的妖力已经没有了。”

    “那他会变回原来的模样吗”曲老太又问。

    “既然到现在他都没有变,那这个人形,应该不会消失了。”玉官说罢,转身走到墙角,摸了摸那大口袋上的绳子,满意地点点头,“有东海龙族的力量继续封住这些妖怪,我就放心了。”

    我跟敖炽都很想把他摁到地上狠狠踩几脚,这厮搞出那么大阵势,差点让我们以为真是死神来了少年小命不保了我们要出手维护正义了,结果他神秘兮兮把我们喊上门,不过是为了把这一袋子从诺的巢穴里带出来的妖怪托付给我们,要我们用自己的力量延续口袋上那个封印,顺便再讲了个冗长的故事

    “虽然诺已经被你除掉,但那些黑纸的力量还在,数量又那么多,要一一解封并安置里头的妖物们,可是一项非常麻烦的工程”敖炽很不满地瞪着他。

    “如果不麻烦,就不需要找你们了。